《神州交流》Chinese Cross Currents


前言:
精神分析與心理學在中國

第三卷第四期 2006年10月-12月

雖然心理學家佛洛德 (Sigmund Freud) 的 Freud 在音譯成中文時使用的文字和英國樂隊 Pink Floyd 中的 Floyd 完全一樣,但在中國最大的網上書店當當網 (www.dangdang.com) 用“佛洛德” 搜索,找到 437 個符合的結果;而如果我們排除其中的光碟,大多數的書籍和雜誌要麼是關於精神分析創始人佛洛德的,要麼是他自己的著作。自從佛洛德的思想於 1910 年代傳入中國以來,儘管曾有超過四分之一世紀被視為小資產階級墮落思想而予以批判,但它們還是對中國產生了相當深遠的影響。作為一個不要求真正解釋的時代的標誌,中國於 2006 年大舉慶祝佛洛德誕辰 150 周年,甚至中國當前最具影響力的時事刊物《中國 新聞週刊》也將 5 月 15 日該期作為專刊來紀念這位維也納醫生,並且把他的肖像放上了封面。

與其說中國知識份子,尤其是小說作者,常提到佛洛德的思想傳統,倒不如說中國的心理學受到的更多是盎格魯撒克遜的行為心理學和認知心理學的影響。有人說,佛洛德及其追隨者的思想在中國失敗,應歸因於中國文化,因為中國文化沒有為這種過分強調夢境與性的想法留有太多餘地。有人將這一切僅歸咎於—“實用主義”:中國人沒有金錢和時間涉入一個合宜的精神療法。另有人認為,這只是一個時間和機遇的問題,更為緊迫的需要以及由此而起的克服精神疾病,所常常代表的創傷的進程,將最終促使佛洛德對人類心理世界的理解愈發成為主流。

在過去二十五年裏,中國正經歷著一種高速的現代化進程,從而也就出現了一種在懸而未決的創傷記憶基礎上形成的充滿變數與無定的全新環境,而這種環境又引發了影響深遠的不安因素,但同時日益增加的心理輔助需要在今天幾乎沒有得到滿足。設施廖廖無幾,精神健康從業者也高度缺乏。最近的報告顯示,中國的心理醫師和心理學工作者的人數僅為 14,000 名,大約和法國相當試想法國的人口僅有六千萬,而中國則達到十三億。無論如何,每小時— 200 至 500 元的心理診療費用使得中國為數很少的富有人群才看得起心理醫生。但是精神紊亂包括許多種疾病:焦慮症、精神分裂症、孤獨症等等,還有最為常見的壓抑症。壓抑症常常被視為自殺的一個主要原因。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最新統計數位,中國每年自殺的人數超過二十五萬,使得年輕農村婦女的死亡率高踞不下,而自殺在中國也成了造成死亡的第五大常見因素及 15-34 歲年輕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因自殺未遂而造成傷害前往醫院就醫的兩百萬病人中只有 10% 的人在自殺前曾接受過心理健康人員的幫助。北京心理危機研究與干預中心曾經作過一份調研,通過對 659 例嚴重自殺未遂案例的心理評估,該中心發現,壓抑以及長期或強烈的壓力症狀是 63% 的案例的前兆,而其他國家所作相關調研的比例為 90%。這清楚顯示了需要與供給之間的巨大缺口。

本期雜誌試著呈現佛洛德思想在中國之旅的困難層面,尤其著眼於適應過程中遇到的一些困難。包樂華的文章通過幫助我們把握一些奠基性思想在文化適應過程中的全部挑戰,向我們介紹了他的精心研究: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及三十年代初期,東方學者對假定具有普遍意義的佛洛德的俄狄浦斯情結的概念提出了一些修訂意見。曾子雅、吉爾蒂娜及艾謎麗對澳門大學心理學專業的最初幾年的培訓,以及它如何能夠在澳門培養心理學意識做出了評估。馬元龍反思了佛洛德的最重要追隨者雅克拉康對於中國當代哲學的深遠影響。最後,在曾園看來,佛洛德對中國文學肯定產生了影響,殘雪最近的小說《五香街》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在本期的專題部分,塞林亞布沉重地分析和呼籲黎巴嫩目前的悲劇應該如何及為何動員世界的輿論;而蘇海涵則再次輕鬆地向我們顯示,遇事不強求的智者能夠成就任何事情,從而略帶幽默地呈現了他對各種道教傳統的知識傳播機制的理解與掌握。

本期雜誌通過豐富的內容向讀者再次顯示,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對我們是完全陌生的。

蘇鼎德 (Eric Sautedé), 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