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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特区乔治敦大学艾德 蒙·沃尔什外交事务学院跨社会史副教授米华健(James A. Millward)在其著作的序言(xi页)中如此写道。作为教授中国及内亚(含蒙古、西藏及新疆)现代史的历史学家,米华健博士因其对清史的贡献而广为人知,其早期作品包括他指导的新颖独到的《新清帝国史:内亚帝国在清朝承德的形成》(New Qing Imperial History: The Making of Inner Asian Empire at Qing Chengde, Routledge, 2004年) 、《关外: 清朝时期新疆的经济、民族及帝国, 1759-1864》( Beyond the Pass: Economy, Ethnicity and Empire in Qing Xinjiang, 1759-1864,斯坦福大学出版社, 1998年。又译《清帝国时期的中亚经济与民族(1759-1864)》),此外还有许多相关的学术论文。
为普通读者写一部“新疆史”, 决非易事,尤其是涉及新疆作为“欧亚交通孔道”这方面的背景和内容时,因为“我们面临的一个巨大挑战,正是缺少为那段历史提供背景的通史”(同上,xi页)。
作者清楚地认识并解释道,“新疆”是过去使用的几个地名之一。现今这个地名,历史并不悠久。那是大清乾隆皇帝于 18 世纪下半叶钦定的,意为“新疆域”(词源上可能解释为“新边界、新边疆”更好),“为防御蒙古之首要屏障”,因而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个重要部分—这一点在 19 世纪前对于中国人是没有争议的”。(97 页)经过多次叛乱及平叛之后,这些“新疆域”被纳入大清版图,1884 年始获中国“省份”(132、380 页)地位,此后中国历届中央政府对这个地位一直予以小心维持。因此以该地区的这一通史背景写“新疆”,恐怕也仅是出于实际的需要。
除了这一敏感的地名难题外,在漫漫的时间和历史长河中,相同的地方和人物还有不同的别称。此外,卷帙浩繁的古籍对他们的记载,也存在着千差万别的歧异,因此,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话题却只是在该书中间(第六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部(1950-1980)”(234-237 页)一带而过。由于他的研究是以原始材料和/或二手资料为基础的(参见其“参考总目”,383-411页),因此作者(其维吾尔语和汉语[普通话]的口笔语水平均相当高)自始至终都坚持使用标准汉语拼音方案,使读者受益匪浅,可谓可喜可贺(xv 页)。
在列出两幅实用但或许略嫌简单的地图(地图1、新疆地区;地图2、新疆、中国及中亚。xx-xxi 页)之后,这部“新疆史”奉献给读者七个篇章、一个结语,紧接着是一个“附录:新疆历史年表”,分为南疆、北疆及相邻地区三个栏目(373-381 页)。
“远古篇”(远古至公元[即基督纪元]八世纪)在第一章中描述了该地区的地理及史前环境,接着便是围绕汉朝于公元前 60 年设置的西域都护府展开的“古代时期”。都护府的设置及维持,“旨在破坏游牧流寇(匈奴部落)的资源基地,削弱他们滋扰华北的能力”(25 页)。这种后来确立的“有限自治、保持接触”模式,导致了最早的“欧亚孔道”在数条丝绸支路上形成。透过这些孔道,贸易及文化交流日趋繁荣;佛教、摩尼教、祆教及基督教传统(635 页),也趁势传入大唐。
第二章“ 中欧亚之崛起( 9-16 世 纪)”,主要讲“新疆回鹘王国”势力的上升。经过“于阗宗教圣战”,中亚的突厥人陆续皈依“伊斯兰教”。紧接的“蒙古帝国时期”及“新民族的形成”,是明代(1368-1644)“中国-中亚关系及东西方商旅贸易”的发展时期。
在所谓的“现代时期”伊始,第三章分析了新疆在“伊斯兰教和中国(16-19 世纪)”间的演变。那段时间里,该地区和清朝的关系日益紧张。“伊斯兰化使新疆地区在文化上与西方和中亚、南亚的广大地区发生了联系,其先进文化体现在波斯或察合台突厥[语]中。……于是我们上面谈到的模式再兴波澜,以中国北部为根基的势力西扩新疆,以作为其打击高原帝国战略计划的一部分”(79 页)。在此期间,苏菲派在塔里木盆地深深扎根。但是“准噶尔和满清之战”,却导致了“清朝‘开辟新疆’”(88-115 页),其间只受到“1864 年的武装叛乱和阿古博的浩罕国”的干扰(116-123 页)。
继收复“ 新疆地区” 之后, 第四章(124-177 页)陈述的事件,将“新疆”置于“帝国与国家之间(19 世纪末—20世纪初)”。此时满清当局已经稳坐中国江山,它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行政改革、汉语和伊斯兰教育、财政制度、屯田及新增居民点、安全设施、商业贸易等手段,将新疆作为一个“省”(1884年)来予以“重建”(131- 159页)。“20 世纪之交塔里木绿洲的生活”(159页)表明,继“叛乱和阿古博的浩罕国”之后,该地区的局势相对安定,地方及宗教传统再度繁荣。但是随着“清王朝的分崩瓦解”(1911-1912 年),哈密和吐鲁番二城先后起事。受叛乱之影响,“伊斯兰现代教育”得以兴办,新的教学方法(效法俄罗斯中亚地区的新学校)得以产生。
俄罗斯的这一影响, 将新疆置于“中苏之间(20 世纪头 10 年— 20 世纪 40 年代)”(第五章,178-234 页),在此期间战乱频仍。清政府垮台后,新疆先是由杨增新统治,继而便是作者称之为“洪水猛兽:20 世纪 30 年代的冲突”的时代。这一时代在苏联干预下才告结束。其时新疆作为“欧亚孔道”的岁月,已穷途末路,并不知不觉地沦为—用布热津斯基的话来说—世界列强对弈厮拚的“欧亚棋盘”。首先是“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1933-34”的成立。在“盛世才时代”(206-211 页), 苏联的支持至关重要。但苏联的支持并不太久,到斯大林格勒保卫战(1943 年)胜利后就终止了。此后新疆落入国民党之手(212-230 页),后者很快就不得不面对“‘三区革命’和另一个‘东土耳其斯坦人民共和国’”(215-130 页)。中国共产党 1949 年接管新疆时,该共和国便退出了历史舞台。
紧接两章陈述的事件,普通读者较为熟悉:第六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内部(1950-1980)”,对被称为“慎重稳进 (1949-58)”的初期阶段提供了翔实的细节,介绍了土改、“自治”、伊斯兰事务、迁徙和定居政策。对“文化大革命的 20 年(1957-78)”的探讨,被置于民族和国际的大环境(紧张的中苏关系)中, 重点(271-176 页)放在发生在新疆自治区的事件,直到达成令人不那么信服的和解(1978-20 世纪 80 年代)为止。
第七章“在中国和世界之间( 20 世纪 90 年代—21 世纪之交)”,以回顾“丝绸之路和欧亚大陆桥”为开篇,即从自治区全面发展的角度,描述了新疆对外贸易的开放。在这一章(284-355 页)中,出现大量的社会经济比较数据以及 “不同政见与分裂主义”这种与国际大环境相关的问题:“中国突厥斯坦, 二十世纪之初?”这有可能吗?
“结语:平衡之举”(356-371 页), 可能会令许多阅读这部“概述欧亚中心地带区域史”(“前言及鸣谢”,ix 页)的读者感到失望。
对于有歉意的作者,我们遗憾地说,新疆乃历代人才荟萃之地,可这部历史概述通篇未提新疆历史上的名人, 一个也没有。没有提及像张骞、马可波罗或耶稣会士鄂本笃那样的探险家,没有那些“跋涉过万水千山的如法显、鸠摩罗什、玄奘、Janâl ad-Dîn”等一代宗师,没有数不胜数的维吾尔思想家和文学家,这部“概述史”充其量是一部“政治史”。它没有解释中国自古以来坚持称为“新疆”的地方,是怎样及经过谁的努力才真正成为文化上的“欧亚孔道”的。仅凭介绍了(“靠自我发家的百万富婆”热比娅·卡德尔、“新疆首富”孙广信及“爱国高空王”阿地力)三位各有成就和能力的当代“明星”,是远远不能弥补这一缺憾的。缺乏上述深度的“新疆”,多了一份沦为世界棋盘上的一个小卒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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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仪文,1974年获中国佛学硕士学位,于1985-1998年间致力监修七册共30万条目之《利氏汉法辞典》(巴黎,2002年)。作为澳门利氏学社创社成员之一,他于1999-2007年间担任两届副社长,参与研究与文化活动的策划,尤其是统筹2004年创刊的中英双语季刊《神州交流》的工作。现任该刊的主编及学社的研究员。主要研究中国哲学与现代的神修传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