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情世界、荣耀中国的北京奥运会结束已近一年，然而伴随这些快乐时光的已经是一些新而不期的挑战。首先，四川地震及其八万受难者呼召人们做出前所未有的团结努力。其后全球范围的金融及经济危机不同程度地影响到世界上的每个国家，尽管中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她也未能幸免，数百万农民工及城市工人纷纷失去他们的工作。祸不单行，最近肆虐的甲型流感病毒已经在世界许多城市潜伏，正饲机而动。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担忧。

然而，它们不应使过去的悲剧消失在“记忆深处”，就如从未发生过。在古罗马帝国时代，当面对危机时，政府官员常常通过发放食物及安排体育竞技（即后来的“面包与竞技”的说法）来舒解市民们的不满。在中国，许多个人的相对富足，更不用说国家的财政储备，不能成为回避“共同记忆义务”的借口。

既然没有人忘记过去的悲剧，人们自然也会有周年纪念活动。纪念首先是对那些失去生命者表示尊重的一种体现。为了纪念他们，人们会发表挽词，如果有必要，这是一种重新燃起他们的理想火焰的方式——他们曾共同分享价值，而且为了它们，有时他们会在年纪轻轻时就抛头露面。在他们消失之后，整个家庭会在长时间里陷入永远无法愈合的痛苦的创伤记忆之中。

然而，记忆也有其自身的陷阱：如果可能，寻求复仇。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但复仇不能真正医治那受伤害的记忆。正如俗语所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在那之后留下的还有 什么？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

复仇是一个陷阱：狂怒的声浪会压过主张正义的记忆之声音。如果损害已经发生，那么损害就要得到承认，负责者要做出弥补。另外不幸的是，过去悲剧的责任常常被模糊或被分担，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历史学家们很清楚，在许多情况下，此类责任永远得不到澄清。

不幸的是，无论人类正义何等合法地建立在正当司法程序的基础上，它都永远不能完全赔补历史混乱中人类生命的失去。然而，正是在这些混乱中，为了更好的社会团体、为了真正的民族理想、为了更高的伦理价值观，这些生命所做的牺牲将永远不会被归为徒劳无益。这些生命会结出硕果，纪念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所能结出的最重要的果实之一可能就是让他们的牺牲之记忆在每个人的心中自由“呼吸”。在寻求“复仇”之外、在等待“正义”之外，记忆之义务应该寻求那在过去悲剧中被无情扼杀的主张，而非单纯满足于“致富光荣”这种理念。这也许是走向和解的最可能路径：追随那已记忆的理想。这方面的挑战来自目前尚非很健康的困境：仅对少数人有利，而对大多数人不利。这是古罗马人不得不用“面包与竞技”面对的困境。聪明人是不会被欺骗的。

共同记忆义务将在许多人的心目中带来平安。心怀这种平安，这种智慧之果，任何进入北京心脏的人都会重新发现，尽管悲剧已经弄污了这片土地，但广场也应再次赢得它的名字：天安门。


1. Iuvenalis, Satire 10, 81.


Yves Camus 赵仪文, 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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